第三十二章 引路者：沉默的扫地僧

(小说屋 www.xiaoshuoge.info)    锁链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蟒，缠绕着狭窄通道的入口。墨昊背着伊婷踏入其中，光线骤然黯淡，只余下晶化左臂无名指尖那点幽蓝晶核散发的微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前方路径模糊的轮廓。通道并非人工开凿，更像是书架之间自然挤压形成的缝隙，两侧高耸入“云”的书架上，那些凝固的文明火种在幽暗中沉默，散发出或古老、或锐利、或死寂的气息，无形地压迫着闯入者的神经。

    扫地僧那柄巨大扫帚若有若无的指向，与晶核的导航光点重合，指向通道深处。墨昊心中疑虑未消，但晶化蔓延带来的冰冷沉重感催促着他前行。每一步踏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都发出轻微的回响，与远处锁链永恒的摩擦声交织，更添几分幽深死寂。

    伊婷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而均匀，那只灰白的右眼晶体紧贴着他的肩胛骨，冰冷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物渗入皮肤。在这片由纯粹信息与时空碎片构成的空间里，那块死寂的晶体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一种极其隐晦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能量波动，正从晶体深处悄然散发。

    通道蜿蜒，不知延伸向何处。晶核的光点稳定地在前方闪烁，如同黑暗海洋中的灯塔。墨昊紧绷的神经在绝对的寂静和重复的行走中，竟产生了一丝恍惚。关于被晶化吞噬的记忆碎片如同沉底的残骸，在意识的深潭中偶尔翻腾，带来尖锐却短暂的刺痛——那是某个丢失快递包裹后客户愤怒的脸，是某个暴雨夜独自分拣包裹时冰冷的孤独…属于“墨昊”这个快递员的过往，正被冰冷的琉璃一点点覆盖、抹除。

    “哗啦…沙…沙…”

    那拖沓的脚步声和硬物刮擦地面的噪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墨昊猛地顿住脚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晶化左臂下意识地横在身前，幽蓝晶核的光芒骤然明亮了几分，警惕地扫视四周。

    声音来自后方。

    在通道入口处那浓重的阴影边缘，那个佝偻的灰色身影再次出现。破烂的灰布袍上积着厚厚的、仿佛永远不会脱落的尘埃。巨大的黑色扫帚被他枯槁的手握着，拖在地上，每一次移动，扫帚磨损的末端都与光滑的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他依旧低着头，乱发遮面，动作迟缓、机械，重复着毫无意义的清扫动作。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幽灵，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再次出现在他们附近。

    墨昊的心沉了下去。巧合？跟踪？还是这片墓园空间本身诡异的映射？

    他不再试图绕过，而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沉默的身影，晶核的光芒锁定对方。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扫帚刮擦地面的“沙沙”声和锁链遥远的“哗啦”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扫地僧对墨昊的警惕毫无反应。他依旧专注于脚下那片看起来一尘不染的地面，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挥动扫帚。他的动作轨迹，却悄然发生着变化。不再是漫无目的，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角度，围绕着墨昊所在的位置，划出一个缓慢缩小的圆圈！

    每一次挥动，扫帚末端的轨迹都更接近墨昊的立足点几分！那刮擦地面的噪音，也如同无形的绞索，一点点收紧！

    “站住！”墨昊低喝出声，声音在狭窄通道内激起微弱的回音。他感觉到背后伊婷的身体似乎也紧绷了一下。

    扫地僧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佝偻着背，如同一个聋哑的工匠，沉浸在自己永恒的清扫工作中。扫帚的轨迹，已经缩小到距离墨昊脚尖不足半米！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随着扫帚的靠近而弥漫开来。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深邃、更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剥离！仿佛那扫帚扫去的并非灰尘，而是立足于此地的“合理性”本身！墨昊甚至产生一种错觉，自己脚下那光滑如镜的地面，正在扫帚的轨迹下变得虚幻、透明！

    不能再等！

    墨昊眼中厉色一闪，晶化左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幽蓝晶核光芒大盛！SSR空间锚定矩阵的微弱力场瞬间张开，试图干扰那逼近的诡异扫帚轨迹！

    然而，就在力场与扫帚末端即将接触的刹那——

    扫地僧那一直低垂的头颅，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

    乱发遮蔽下，墨昊只捕捉到一双眼睛的惊鸿一瞥！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更不是空洞的虚无！那是两团…凝固的、旋转的微型星云！深邃、冰冷、蕴含着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与时空碎片！在那星云之眸的注视下，墨昊全力张开的SSR力场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时空本身的排斥力，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拍在墨昊身上！

    “呃！”他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连同背上的伊婷，被这股力量猛地向后推去！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倒退！

    噗通！

    脚下坚实的地面感突然消失！墨昊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连同伊婷瞬间向下坠落！失重感猛然攫住心脏！

    “哗啦——！”

    锁链剧烈摩擦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下坠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墨昊重重摔落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冲击力让他眼前发黑，晶化左臂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背上的伊婷也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挣扎着抬头，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他们坠落到了一处更加开阔的空间。这里不再是狭窄的书架通道，而像是一个巨大的、被无数锁链书架环绕的圆形广场。广场的地面同样光滑如镜，材质非金非石，散发着温润的微光。而在这广场的中心，矗立着无数…墓碑！

    这些墓碑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有的如同断裂的石碑，刻满无法辨识的象形文字；有的如同扭曲的金属方尖碑，表面流淌着液态的数据流；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凝固的光影，内部不断变幻着星图；甚至还有几座如同枯萎巨树的根系，盘根错节地扎入地面…每一座墓碑都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文明气息，如同一个个凝固的、被埋葬的时空节点。

    而最让墨昊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离他最近的那座，由暗青色金属铸造、布满闪电状凹痕的墓碑上，清晰地刻着两个他无比熟悉的方块字：

    墨昊！

    他猛地转头！旁边一座如同黑曜石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镜的墓碑上，倒映出他惊骇的脸，同时也映出墓碑上同样深刻的两个字：

    墨昊！

    再远一点！一座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构成的墓碑…一座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化石的墓碑…一座不断散发出冰冷白雾的冰晶墓碑…所有的墓碑上，都刻着同样的名字！

    墨昊！墨昊！墨昊！…

    无穷无尽！如同冰冷的森林！每一个“墨昊”，都像是一份被钉死在时光墓碑上的讣告！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墨昊！他踉跄着站起，环顾这由无数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构成的森林，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晶化左臂的冰冷此刻显得如此真实而绝望。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

    就在这时，他背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吸气声。

    墨昊猛地回头。

    伊婷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靠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只灰白、虹膜褪尽的右眼晶体，正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一座毫不起眼的、如同普通青石板般的墓碑。她的左眼睁得很大，瞳孔却剧烈收缩着，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恐惧和某种…宿命般明悟的神情！她的身体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那块碑…”她的声音带着晶化的摩擦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碑文…在动…在…重组！”

    墨昊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

    广场中央，那块普通的青石墓碑表面，原本模糊不清、如同天然石纹的痕迹，正在如同活物般蠕动、分解、重组！石屑无声剥落，新的刻痕正在生成！那并非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由无数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线条构成的、不断变幻的图案！

    而在图案变幻的间隙，几个由纯粹的、凝固的黑暗构成的方块字，如同墓碑本身的诅咒，清晰地浮现出来：

    《墓园守则》小说屋 www.xiaoshuoge.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