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校园变奏曲1 拍脑门起高调

(小说屋 www.xiaoshuoge.info)    刚进八月，天就热得发了狂，市区虽然下了几场闷热的雨，地面上还是象着了火，那似火非火的毒烈的阳光把沥青路面烫得粘糊糊的。太阳隐去，那似雾非雾湿漉漉的潮气又笼罩市区，憋得人们又透不过气来。

    S市第二中学四楼会议室里，校长孙大顺正在向教职员工们传达市教委文件。他一篇一篇地翻念着上级文件，念完文件，长出了一口气又呷了一口茶，又翻着文件找出与本校本学期有关的内容，来结合布置学期工作又把重点的条文念一遍。室内气温高，他念得也很卖力气，不时掏出手帕抹着脖子和额头。孙校长足足讲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把一叠文稿讲完了。他把文稿啪地往桌上一扔，如释重负一般又长出一口气，赶紧抓起扇子哗的一声展开高频率地扇了起来。那些在会上连听带记的老师们也都把笔往手册上一夹，也都拿起扇子、本子摇了起来。随之而起的一片嗡嗡声混进摇扇声使会场喧腾起来。

    大家一阵忙乱的摇动之后，似乎感到凉爽了些。这时，孙大顺“啊”的一声抬高了嗓门，示意大家静下来。大家也早已熟悉校长这个未言先“啊”的特点，立刻都静了下来。接着大家就听校长说了起来。

    “啊，今年这届毕业生，啊，是我们三年前就下了大功夫教出来的学生，啊，这届学苗，啊，很好，这学期我们要狠下功夫，啊，去年我们的教学质量不是全市第二吗，啊，今年我们要夺第一，啊，去年毕业的学苗，啊，大家清楚，啊，不如今年这届学苗，啊，我向市教委立了军令状，啊，誓夺第一，啊，刚才安排的学期工作规划，啊，是教育局党委会讨论通过的，啊，我再重申一遍，啊，学期工作重点，啊，每位老师都听好喽，啊，就是抓学分，啊，全力把分抓上去，啊，过去不常讲的一句话吗？啊，分、分、学生的命根，啊，现在我看，啊，它是一切的命根，啊，它是学校的命根，啊，它是老师的命根，啊，它是家长和学生的命根，啊，以后，啊，教学质量、啊，教师水平、啊，家长期盼、啊，学生成绩，啊，全用学分来体现，啊，为了保证这学期誓夺第一，啊，每位老师要明确主攻目标，啊，两年前我们改革的甲乙班试点，啊，现在看效果很好，啊，今年要深入一步，啊，高中要分文理甲乙班，啊，初中以前没分甲乙班，啊，今年也要分，啊，从一年就分，啊，老师的精力重点放在甲班里，啊，要保高考名额，啊，这叫因材施教，啊，乙班教学怎么搞，啊，老师各自去因材施教，啊，我没有硬指标要求，啊，当然，啊，我不是让你们放弃，啊，我要明确地是，啊，以后教师评先、晋级、发奖金，啊，就实打实地看甲班的考试成绩，啊，向上级选送教学劳模也靠这个，啊，大家要明白我的…………。”

    孙大顺没有句号的讲话确实在教师湖里扔了一块石头，立刻泛起涟漪，开始嗡嗡的议论开来。有人喜悦，有人叫好，有人疑问。但是，在会议室西墙角有一位老师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一言未发，甚至没有一点表情。

    这位叫高远达，是抱教高中班语文兼政治教师，从校长讲话到大家议论纷纷，他始终坐在墙角的椅子上不声不响地听着。有时象在思考着什么，有时又象闭目养神。他年过天命，生得过度清瘦，看上去象奔古稀的小老头，着实有些未老先衰。门头纹刀刻一般现出一条条深沟。一对竹篾划开的细眼躲在八百度的近视镜后面，他总是眯缝着一条缝看世界。别看他眼睛细小，却有深邃洞察一切的能力。他长个朱元璋的下颚，大声笑的时候，大家会担心他下巴掉下来；不说话的时候，大家会很欢迎他那一幅把慈悲和善良融合在一起的脸谱。过早脱落的头发把他的前额显得特别宽。此刻，他正在用它那细小的眼睛注视着教师们那一张张因激动、兴奋而有失师道尊严的脸。他把这些面孔经过八百度近视镜一圈一圈地筛选浓缩后，聚焦在视网膜里而后又作用在面神经上，使他那无动于衷的面部开始透出一丝忧虑的神情。

    高远达微弱变化的表情引起了孙大顺的主意，使他那因刚才讲话而达到的预期效果而洋溢出来的得意神态逐渐收敛起来。孙大顺是很尊崇和器重高远达的，他们是共事多年的朋友，又是同届的北师大校友，在高远达面前他从不摆校长的架子。孙大顺清楚，老高是二中的台柱子，去年就是老高的甲三•一班全部考入大学，三分之二进了重点本科。今天的会议，孙大顺的本意是在新学期里给高远达创造一个更有利于他大展才华的客观条件，没想到他怎么反而不快呢？我得找他谈谈。孙大顺想到这便来到高远达身旁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说：“啊，今晚到我家，啊，儿子从英格兰回来了，啊，孝敬我两瓶正宗威士忌。啊，我不能独自举杯邀明月呀，啊，起码得对影成六人哪。自从我乔迁新居你还没去过我家，还没在我家那过一把‘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瘾呢。啊，今晚你一定和亚文一起来，啊，淑贞都想她啦”。

    高远达听孙大顺说孙光从国外留学回来了，脸上顿生喜色，立即爽快地答应道：“好，今晚一定和小光干妈光临孙府痛饮三杯，看看我一手教出来的干儿子”。

    孙大顺家里今天喜庆的气氛特别浓重，上午在学校开完会，下午就在家和老妻邱淑贞忙活晚宴。今天孙家属实太高兴了，儿子读研及第衣锦还乡是一喜；惜时如命的高远达爽快赴宴是二喜；无论是给儿子接风，还是招待呕心沥血培养儿子的老师加干爹，从哪方面都得丰盛体面一些。老两口整整忙活了一下午，准备出十几道菜，只等客人一到就开溜、烧、炸、烩……

    孙大顺两口子如此招待高远达夫妇是理所当然的，这里没有一点俗套的市侩人情。完全是凝聚的情感绽放。孙大顺和邱淑贞很清楚，十多年里，他们欠高远达夫妇的情太多太多了。尤其是邱淑贞，她永远也忘不了高远达是怎样帮助她们母子俩度过最艰难的那段岁月的。[www.kansHu.com]小说屋 www.xiaoshuoge.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