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融化

(小说屋 www.xiaoshuoge.info)    玉兰哼了一声，抬手去拎他的耳朵，娇嗔道：“你还敢找我要酬谢，这脸皮可真厚。若不是因为你，我岂会受这无妄之灾？你这招蜂引蝶的坏人，我真想离你远远的。”

    齐非钰呵呵一笑：“你舍得吗？”顿了一下，嗅了嗅玉兰身上的淡淡馨香，心中满足又喜悦，又道：“便是你舍得，我也不可能舍下的。”

    越是跟她在一起，越是爱，也就越不能割舍了。

    玉兰板着脸，冷哼一声：“你少拿花言巧语哄人，府里莺莺燕燕多不胜数，比我姿色强的不在少数，且我又是这样的出身，人人都盼着能压倒我，取而代之。她们的心思我管不了，但细论起来，你才是祸根。你守住了，别人有再多想法也是枉然。所以，你这个人，我要管得死死的。你答应了我，只要我一个的，便是今后我怀了孩子身体不方便，你也不能乱来。你若是不听我的，别怪我发火，打断你第三条腿！”

    齐非钰听了这番话，起先不解，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目光，想了想后突然福至心灵，懂了第三条腿的意思。

    他皱起眉道：“兰儿，你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我对你一直是一条心，何尝起过别的心思？”

    玉兰冷笑道：“现在在新鲜头上，自然样样都好，来日方长，看你的表现，我再决定该给你什么脸色。”

    继续拧他的耳朵，又道：“你说谁无理取闹？你胆子不小哇，竟敢这么骂人。”

    见她一脸娇蛮样，齐非钰又惊又爱，忙道：“我一时猪油蒙了心，胡说八道，世子妃不要见怪，原谅这一回。”

    玉兰皱皱小鼻子：“别混说，我可不是世子妃。”

    齐非钰微笑：“以后一定会是的，先叫一叫无妨。”

    两人说笑几句，齐非钰拥紧玉兰不松手，只静静的呆着，好一会儿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叹息道：“之前丽娟去叫我时，我一颗心七上八下，怕得不行。等回来见了你的模样，又是担忧又是心疼，你这小妮子，真是我的命根子。我会竭尽所能，好好保护你，但不可能一直守着你。你答应我，无论遇上什么，一定要护好自己，好好活着，咱们要白头偕老。”

    玉兰心下有些感动，叹了一口气，认真的道：“咱们一起好好活着，等老了，我一定要死在你前头。”

    齐非钰皱眉道：“这是什么话？哪有这样咒自己的？”

    玉兰道：“这可不是咒自己，死在前头的，反倒是福气了。”

    齐非钰琢磨片刻，明白了她的心思。

    若是死在前头，无知无觉，一切都随着消亡烟消云散了。

    相反，留在世上的人，得日日夜夜被相思折磨着，时时刻刻惦记着，如何能有片刻安宁。

    如此，活着的人，竟真不如死去的有福气。

    他想到这里，眯了眼冷哼道：“休想，咱们说好了，若真的死，总要死在一处的。”

    两人对视着，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说笑一阵，齐非钰又谈起别的事。

    因小厨房出了事，怕玉兰心里膈应，齐非钰便道，要将小厨房推倒了，再择个地方重建。

    玉兰本不愿太费事，其后一想，自己在吃食上挺在乎的。能吃到美食，是人生美事。底下的人必定不怎么愿意继续用那厨房，既然齐非钰用心，重建一个，日后长久使用，倒也无妨。

    见她应了，齐非钰便出来寻了管事，亲自吩咐了一番，又让人去大厨房，端了饭菜过来。

    等饭菜送到，依旧如往日一般，并没有让丫鬟们伺候，只两人相对用餐。

    因白天经历了一场，玉兰胃口不佳，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齐非钰见状直皱眉，一时给她夹菜，一时给她盛汤，竟喂到嘴边，问道：“不合胃口吗？还想点什么，让厨子做。”见他一脸殷勤，玉兰没法儿，到底依他的意思，又吃了些东西才罢。

    晚间歇息时，玉兰以为，到底在鬼门关溜达了一圈，自己必定是会失眠的。不曾想，被齐非钰抱在怀中很快就睡着了，且一夜无梦。

    及次日起来，去诚王妃屋里问安时，却得知诚王妃心绪不佳，命丫鬟闭了门不愿见人。

    再过一日去时，诚王妃竟病倒了。

    而与其同时，下毒事件在府里传开，激起了千层浪。主子们互相串门儿，丫鬟婆子们指指戳戳、闲话磨牙，更兼因诚王妃病倒，没人管束，热闹得不行。

    玉兰一向不是爱说是非之人，何况跟府里的人又不太熟，自是没有参与其中，便只在诚王妃跟前伺候。

    诚王妃精神恹恹，见了她虽没翻脸，却也没给笑脸。

    玉兰并不在意，一脸淡然的端茶倒水，说笑几句，至于旁的事儿，都让丫鬟们做，玉兰并不插手。

    因春菱、紫嫣被罚了，新提拔了两个二等丫鬟绿衣、画扇。两人长得要略差一些，瞧着憨厚老实，对玉兰十分客气。

    如此这般过了两日，玉兰继续去诚王妃屋里伺候，没多久，诚王的侧妃刘氏、安氏也来了。

    诚王妃隔着帘子，留众人说了会子话，就示意大家散了。

    这时，安氏却开口道：“王妃，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这病得快些好起来才是。”

    刘氏也道：“是呀，如今府里的事儿没人当家，乱得不行呢。”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叹气道：“按说妾身不该多嘴的，王妃你素来待人宽厚，这固然是你的好处，但有些人呀，却不知道识好，竟生出下毒害人的狠辣心思。啧啧，这事儿传出来，妾身吓得饭都不敢吃了呢。”

    一番话把诚王妃气得不行，一面咳嗽一面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想要质问本王妃？还是想要夺本王妃的权吗？”

    安氏连忙道：“王妃误会了，妾身岂敢有这样的想法？妾身不过是被春菱、紫嫣的狠辣吓呆了，再者，觉得偌大的王府要是一直没人管，只怕要出什么岔子呢。”

    垂着眼帘的玉兰抬起头，好奇的多看了安氏两眼。

    来了王府这么多天，纵然不爱沾惹是非，这府里的事儿，心里却还是大致有数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何况是王府这样的深宅大院。

    当初诚王妃进门时，因她是诚王自己挑中的，真真是万千宠爱集一身，夫妻感情甚笃。

    及后，等到齐非钰出世后，诚王对她似乎冷淡下来，每个月只有初一、十五才到她房中安歇。

    不过，因生了嫡长子，诚王妃的地位一直屹立不倒，没人能与之争锋。

    这么多年了，府里一直保持面上的和平，但私底下，刘氏常上蹿下跳，时不时要在诚王妃跟前闹腾一番，从未安生过。

    至于这安氏，也被刘氏笼络住了，跟刘氏走得极近。

    如今，两人一唱一和，自然不止是说笑，必定是有图谋的。

    这时，安氏翘了翘唇角，朝玉兰看过来：“陈侧妃，你怎么不说话？说起来，这次的风波，都是针对你的。我说一句不该说的，要不是你运气好，啧啧，此时此刻，你哪儿还有命坐在这里？”

    她格格笑了声，又道：“虽然春菱、紫嫣干出这事儿，皆是出自自己的私心，但往深处想，向来婢子们行事，其实都会顾及主子的心思。春菱、紫嫣怎么想的，没法儿细究，但若往日王妃多给你几分好脸色，她们想必不敢这么无所顾忌。”

    她说完这番话后，又掩住嘴巴道：“唔，瞧我这张嘴，说话也太直了些，哎，这习惯可不太好呢。”

    她摆出这款儿，仿佛自己刚才那番话，真是无意之言一般。

    玉兰神色平静，微笑道：“安侧妃想让我说什么呢？刚才你那番话，莫非是想暗示春菱、紫嫣下毒，是王妃示意的吗？”

    安氏嘴角抽了抽，纵然她的确有这意思，但当着众人，她如何能承认呢？这陈氏，实在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这话也敢往外说。

    当下，安氏嘟着嘴道：“我没这么说，陈侧妃你别往我头上扣帽子。”

    玉兰道：“没这么说，有没有这么想，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就我个人来说，我绝不信紫嫣、春菱这么干，是受了王妃指使。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两人虽在王妃身边当差，但人心各异，是个人都会存私心，王妃如何管得住她们的一言一行？哎，如今王妃还要被两人连累，惹得流言蜚语满天飞，实在是无辜受累。”

    这番话一出口，众人脸色都变了。

    安氏、刘氏面面相觑，吃惊不已——明明王妃没给过陈氏好脸色，如今起了风波，陈氏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却不记恨王妃，反而说王妃受了连累。

    这女人，是不是傻呀？这种时候，怎么不落井下石，趁机扳回一局呢？

    至于诚王妃，心情也甚是复杂。

    春菱、紫嫣两人的行为，虽不是她指使的，但这两人是她身边的大丫鬟，行为不端，她这个当主人的，少不了一个律下不严的名头。

    且经此一事，诚王妃心底难免有些不好意思，更担忧玉兰心里有怨气，在齐非钰面前吹枕边风，伤了母子情分。

    万万没想到，玉兰并没有这意思，言语中，还颇有维护她之意。

    屋里寂静下来，突听得外面小丫鬟道：“王爷来了。”

    众人闻言，忙都起身行礼。

    却见诚王一身家常衣裳，踏步走进来，笑着问道：“王妃的病好些了吗？”

    诚王妃咳嗽一声，隔着帘子道：“已经好些了，王爷不必进来，免得过了病气。”

    诚王道：“行，本王就不进来了，你好生养着就是。”转头看向刘氏、安氏，微微皱了皱眉，又看向玉兰道：“这次的事儿，让你受委屈了，不过，眼下已经风平浪静，事情又是底下的人做下的。如今，罪魁祸首已经得了惩罚，你要想开些，不要因为此事，对王妃存了芥蒂才好。”

    玉兰连忙道：“王爷所言甚是，这道理我心里是明白的，绝不敢对王妃生出什么想法。”

    诚王微笑道：“本王也不过是白提醒一声，其实，你的见识极不错，等闲女子都比不过，倒是本王多虑了。”

    见诚王言语中对玉兰满是赞誉，刘氏、安氏互看一眼，目光中充满了震惊。

    这时，诚王又道：“王妃生着病，你们都守在屋里做什么？该早些散了，让王妃歇息才是。”

    不等刘氏、安氏回答，诚王妃淡淡一笑，语气也淡到了及处：“也没什么，刘侧妃、安侧妃觉得妾身病了，担忧府里没人理事会闹出乱子呢。”

    诚王皱起眉，扫了刘氏、安氏一眼，道：“依你们之见，应该如何安排？”

    见他似有偏袒诚王妃之意，刘氏心中十分不自在，暗骂了一声，面上却不露出来，温婉浅笑道：“妾身能有什么主意？不过是听王妃吩咐、安排罢了。”

    诚王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看向玉兰道：“你怎么说？”

    玉兰想了一回，道：“王妃乃当家主母，如今不过是小病罢了，素日里如何理家行事，府里早有了定好的规矩。虽然如今年关近了，但让底下的管事们依例行事，自是无碍。等过几天王妃病好了，更能事事从容、有条不紊。”

    言下之意，那些存了异样心思的，还是歇一歇洗了睡吧。

    诚王哈哈一笑道：“有理，就如此办吧。”他又看向帘子里面，意味深长的道：“不经风雨，不识人心。本王一向觉得非钰眼光极好，王妃，你自己好生想一想吧。”言罢，便背着手，转身自去了。

    等诚王去后，灰头土脸的刘氏、安氏也忙起身告辞。

    屋里重新静下来，玉兰斟了杯水送进去，笑着道：“王妃，喝点温开水歇一歇吧。”

    诚王妃接了茶杯，看了她一眼，片刻才道：“都是痛快人，也不必说那些虚的假的客套话。你老实跟我说，你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心里真的就不记恨我吗？你不怀疑事儿是我指使的吗？”

    玉兰摇头，笑了笑道：“紫嫣、春菱干的事儿，与王妃何干？虽然王妃不喜欢我，但在我心目中，王妃的品行绝没有问题。世子行事风光霁月，王妃身为他的母亲，岂会使阴私手段害人？何况，投鼠忌器的道理人人都懂，王妃一片慈母心肠，岂会害我伤世子之心？”

    诚王妃一怔，盯着床前几子上摆着的一盆兰草出神，良久才道：“你竟肯相信我，站在我这边为我说话，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

    玉兰微微一笑，温声道：“我再愚钝，也明白我与王妃才是一家子的，咱们之间便是有矛盾，也是内部的。若有人来挑衅，咱们该站在一条线，一致对外才是。”

    诚王妃愣了愣，呵出一团白气，颔首道：“这话倒也有理。”

    玉兰拍了拍胸口，又道：“王妃放心，刘侧妃、安侧妃再来作妖，我一定护着你。不过，你若是能将心放宽些，养好身子，不必我出面，便能对付她们。”

    诚王妃斜睨她一眼，哼道：“说什么呢？我用得着要你护着吗？”

    语气虽带着训斥，心底却闪过一股难得的温意。

    人人都说她生了个好儿子，但后宅之事，齐非钰怎么可能帮得上忙？在这深宅后院，她一直都是独自在战斗。

    身边虽有一个韩暖月，但韩暖月一味摆出温柔小意的款儿，只知道依仗她，从未当过她的助力。

    这么多年了，只有一个玉兰，当着众人维护她，拍胸口说要护着她。

    心底的坚冰，仿佛在一点一点融化。

    诚王妃感慨着，而后又因为发觉自己的心思转变了，不由自主一愣，微微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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