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旧时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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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姐夫便已起身，站到了我和芸姐的面前，似无意道：“你来了正好，我都好久不玩那玩意儿了，心算能力也一点都比不上高考那会儿，看来得会中学重造喽！”

    “姐夫这是哪儿的话，要是连姐夫都要回去中学重造的话，那我岂不是要回小学重造了？”我玩笑道

    “要真这样的话也不错啊，我看皓文会很乐意！得，你俩玩吧，我们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是吧，芸？走，咱回屋吃茶叶蛋去！”说罢姐夫便从芸姐手里接过了碗，单手搂上芸姐的腰，与她并肩步出了客厅。

    我将目光移向了仍坐在沙发上的成皓文，尴尬地笑道：“好久没算过二十四点了，你倒还是算的那么快啊，也不让姐夫一让！”

    听我这么说，他反应似是很大，随即便挑眉道：“是他在让我！我估摸着他该是在想着我姐吧！算的时候漫不经心的的！”

    我随即一笑便坐了下来，不一会儿，便听他淡淡开口道：“怎么样，和我来一局吧！”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仍挂着微笑，与多年前无异的微笑…….

    “好啊！”我也同样笑着回他，只是语气之中，除了平静，也同样毫无其他

    理牌洗牌发牌，每一个动作都连贯的好像我是在看一场牌技表演，那熟练的动作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父亲与我玩牌时候的光景，那时候，我总是带着一种恳切崇拜的目光看着他，求他教我这些动作，自然，父亲也是教过我的，只是，我太笨了，怎么都学不会，也就放弃了！有时皓文在旁边，便会故意说，是我懒得学了！倒从没想过，现如今，父亲那套倒是被他学去了！待我从这份感叹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然发完了牌，静静的看着我，他知道我方才我出了神，可是他却没有说一句话，没有用哪怕一句话来打断我的思绪，只是安静的等，等我自己回过神……

    “开始吧！”我笑道

    “三九二十七减四加一！”我脱口而出道

    “不错，有进步，比以前快了！”他毫不吝啬地赞赏道

    “是你存心让我把，刚刚我神游天外的功夫你就应该算好了！”我玩笑道

    “是我违规，这局怎么算都是你赢！”

    “对了，怎么没见冰冰！”我忽的问道

    他还在发牌的手在听到这句话时明显滞了一下，良久才叹气道：“冰冰没了！”

    我能感觉到我瞬间的窒息，瞬间的恍神，我鼻头一酸，却在眼泪迫不及待地要掉出眼眶之前撇头，我攥紧了正在发抖的手臂，紧紧地闭合着正在打颤的牙齿，艰难得挤出了几个字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不到！我把它埋了！”他平静道

    我吸了吸鼻子，想起冰冰小时候的模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被染成橙色毛发的耳朵，还有它那极纤细的小脚丫，微卷的毛发把它衬得比比熊还要可爱，我想起，我曾经给它喂过食，不止一次拉过它的双手，对着它说日语，训练它的听力，我还曾经抱着它钻进过外婆的床底，可现如今，这条鲜活的小生命就这样没了……

    “别哭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他极温柔地开着玩笑，安慰着我，只是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过，其实，触及到我的，不仅仅是冰冰的死，而是冰冰的死让我想起了我的小雪，如果有一天，我的小雪也没了，那我要怎么办……

    我心里堵得慌，愣了半天的神才缓缓道：“皓文，你要不和外婆说一声，我先走了！”

    “走？去哪儿？你爸妈回来了？”

    “不是，我想去看看我爷爷奶奶，我差不多有一礼拜没去看他们了！”

    “我送你去吧！”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我推脱道

    “行什么行！你出来交通卡拿了没？手机还有电没？连路费都没有，你打算怎么去啊？飞过去啊！”他不悦道

    “这么大人了出来连钥匙都不带，懂不懂照顾自己啊！”他继续批评道

    “难得一次好不好，这么凶干什么！”我反驳道

    “什么难得一次，昨天不是也是？”他厉声道

    我被他吓得噤了声，这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他这样“骂”，也是第一次，我竟然不敢还嘴，而且情绪中还带着害怕…

    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畏惧才轻咳了两声道：“你也知道佳齐的个性，好好好收一下自个儿这任性的坏脾气了！”他看似平静的语气中却充满着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并没有回答，因为我无话可答，所以我只能坐在那儿，低着头，搅着衣角，活像是个犯了错怕被父母责罚的小孩，他见我这般，才放缓了声音道：“这么大人了，自个儿要知道照顾自个儿，你本就是个姑娘家，放软了个性又如何呢，在那些爱你的人面前，不要装成是个刺猬，刺伤了别人不说，也刺伤了你自己…….”

    他这幅语重心长的模样让我不由得莫名伤感起来，我鬼使神差般地对上了他的眼，看着那双深邃的好像是一潭深泉似的眸子，我沦陷了，沦陷在那我好像永远也望不到底的漆黑之中，我缓缓地开口道：“我也曾经，这般伤过你吗？”

    他似是被我这话惊到了，所以只是怔在哪儿，并没有回答，可我却并没有放弃，既然问出口了，就容我问完吧…

    “你爱过我么？这些年，你从来没有联系过我，甚至忽略我的主动，是因为你恨我，还是因为你认为我已经是一个于你而言无关痛痒的陌生人？如果真的是这样，你现在也一样不用理会我不用担心我更不用为我感到紧张，你到底，爱过我么？”

    “这种话不要再问第三遍，你也不想看到叶佳齐和我打起来吧！”他回过神来冷声道

    “我懂了，不过既然如此，我就更不用你送啦，你也不想佳齐误会我们有什么吧！”我强自镇定地回敬道

    “难怪佳齐总是问他在你眼里是什么人！”他哂笑道

    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就立刻红了脸，天呢，我在说些什么呀，我怎么会……我不是刚刚才和芸姐说过我已经不再喜欢皓文了吗，难不成我沈岚珊也要做那种我曾经最嗤之以鼻的那种人？那种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女人！想到这儿，我立刻摇了摇头，而手也已经打上了自己的脑门，就在这时，在这我恼极了的时候，一只光滑大掌已经悄然覆上了我的手背，我下意识的缩了手，双颊上的那抹绯红恐怕已经烧到耳根了，我低着头，尽量不让他看出我的异样，同样的笑话，闹一次就够了，两次，就太过多余了！正如茹敏生日那天我对他说的那样，一个人，一颗心，也就够了，两颗就太过多余了！我正自顾自地低着头，搅着衣角，却忽的感到头顶上似是有一股压力，虽很轻，却格外分明，抬头看去，原是他正伸出手揉着我脑袋上的发……

    “先去和我姐他们打个招呼，待会儿我送你走！”他柔声道

    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径直向芸姐的卧室走去，我并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敲了两敲，然后隔着门板道：“芸姐，我有点事，就先走了！”

    我刚转身便听到了身后的开门声，当然，还有芸姐的声音！

    “那么快就走了，你不留下来吃晚饭啊？”

    “不了，外婆好像出去了，等她回来记得帮我和她说一声，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不好意思道

    “哪儿的话，你去哪儿？让皓文送你吧！”

    “不用了，不用麻烦了！”我推脱道

    “不麻烦！他…”芸姐的话还未完便已被人抢了先机道：“姐，你放心吧，我送她走！”

    听他们这么说我便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匆匆的和芸姐还有姐夫道了别，便去茶几上拿了手机向门那边走去。

    一路上，我们走得不快也不慢，只是两个人的脚步，实在是有些一致的出奇，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我们也还能有这样的默契……

    “这花园就这么拆了，怪可惜的！”我望着不远处的施工地带感慨道这个花园应是我童年时代美好记忆的一部分，而这一部分也终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同那个长成的少年一起渐渐模糊在那片本该清晰的流年之中……

    “拆是拆，不过是拆了重盖，他们都说重盖后的一定会比以前那个夏天时候尽惹蚊虫的要好！再说了，重盖这个花园用的材料好像是大理石的，比以前那个花岗岩的要凉快的多呢！”

    “是嘛！”我漫不经心得回道

    “怎么，重盖了你还不开心啊？”他玩笑道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在我看来，这旧物也同样胜过新物！”我平淡道

    “是嘛，那你小时候不也一样吵着闹着不愿意去那个花园，就嫌哪儿蚊子多！”他玩味道

    殊不知我却被他这一句话噎地快回不过气来，只听得他淡淡道：“你从小就爱这么多愁善感的我知道，只是那时候，你惯会的也就是发发牢骚，想不到大起来了这个性不但更甚而且还越来越文艺，难怪佳齐总说你二！”他无奈道

    我别过头去不再理睬他，却听他长叹一口气道：“许多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今天只是一个花园，拆了还可以重盖，谁知道明天是什么呢，谁知道明天你失去的，还会不会再回来呢，我很喜欢你爸爸说的那句话，世间难觅后悔药，也许你今天回去，洗个澡，吃个饭，隔天就忘了这个花园被拆了重盖的事情，可是那些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或者人呢！你还可以这么轻易的忘掉吗？可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不忘也必须得忘了，因为那些人已经不存在了，而那些事情也已经不能挽回了，你不忘，也无济于事！”

    “用不着成大公子你亲自教诲，那些无济于事的事，于事无补的事我都不会去做，自然，那些不能挽回的人我也同样不会留，人总是要犯错的，犯了错，才知道那是错的，是不该的，我一定会牢记自己犯过的错，因为同样的错误，犯一次，是可惜，是遗憾，犯两次就是愚蠢加白痴！”我悻悻地说道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咬牙切齿的，恩哼，但愿你不要成为你口中的白痴咯！”他戏谑道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车站，我仍然板着张冷脸，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倒是他，先跟我陪起了笑脸道：“好啦，别生气了，到你爷爷奶奶家给我打个电话！”

    “恩！”我点了点头道

    “你把充电宝带着吧，我看你手机电也不多了！”说罢他便把充电宝拿了出来递给我

    “你什么时候带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到！”我惊讶道

    他只是笑笑，却并不回我，之后又从我的手中把我的手机拿了过去…

    “你干嘛！”我慌乱道

    “什么干嘛，帮你把我手机号输进去，干嘛！”他无语道

    “不用了，车来了，我到了打你座机就好！”说罢我便抢回了手机逃似地向那辆准备进站的车跑去

    “白痴，交通卡不拿上什么车！”他追了上来着急地吼道

    “没我在你要怎么办啊？出个门交通卡也不拿，用我的！”熟悉的命令口吻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和霸气传到我耳里，可情势所逼，时间根本容不得我哪怕一秒的陷入回忆，我只能僵硬地伸出手接过那张交通卡，犹豫地转身上了车小说屋 www.xiaoshuoge.info